闻香识命: 1121、柳氏的那句话

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1121、柳氏的那句话(第3/3页)

在骂我。”

    柳氏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抬起眼:“像是在夸我。”

    柳氏望着她,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把那句话说出来。过了一息,柳氏才道:“你想怎么听,就怎么听。”

    “那母亲原本是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柳氏抿了抿唇,目光移向车轮。

    “你娘倔起来,谁劝都没有用。你如今倒比她还能把事情一件一件做下去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再问柳氏口中的“做下去”是什么,也没有追问那个“倔”字曾经落在谁身上。她只是把这句话收好,像收起一张不必立刻打开的纸。

    柳氏抬手,替她把外袍的领口往里折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早上风大,别站太久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柳氏的手指从衣领上移开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她很想把“母亲”两个字再叫一遍。话到了嘴边,却没有急着说出来。

    柳氏转身上车。

    她站在车旁,送她坐好。车门放下前,柳氏又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若有空,写信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写很长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必每一件事都写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柳氏看着她:“你答得倒是快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说不必每件都写,我便少写几件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至少写些你愿意说的。”

    她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车夫扬鞭,车轮开始转动。翠微撑开伞,替她遮住早晨忽然落下来的一阵细雨。柳氏从车窗里看着她,没有挥手,她也没有挥手。车行出一段,她仍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小栗做的木牌终于送到了她手里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孩子们也跟了出来。小栗把木牌递给她,四个字写得更端正了些,细绳却打了三个结,其中一个结大得像一只小小的拳头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没能把它做得很漂亮。”小栗说。

    她接过木牌:“可是看得懂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翠微看了看那个结:“这个结若用在车上,车恐怕也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小栗低头看了看,说:“那就正好,柳夫人可以多留一天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小栗自己也发现说得太快,双手攥住衣角:“我是说,木牌可以留在院子里,不用绑车上。”

    她摸了摸孩子的头:“柳夫人已经上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还绑这么紧?”

    小栗低头研究那条绳子:“我怕它走丢。”

    她把木牌放进袖中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回院的路上,细雨停了。街口有卖热饼的摊子,翠微去买了两个,回来时将一个塞给她。

    “你早上没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出门前只喝了水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热饼,饼皮温热,油香在掌心散开。她咬了一口,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。

    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刚才笑出声了,说话也比出门前轻快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本宝听见您刚才笑了。至于饼,方才咬下去那一声倒很干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连这个也听得出来?”

    “本宝只能根据您耳朵听到的声音猜。”小馥说,“方才那一口,听着很有决心,不能算作您心里的答案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吃饼,也需要决心?”

    “若饼很烫,需要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饼,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饼不烫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饼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快回到知香院时,她把袖中的木牌交还小栗,让他带回去收好。小栗先跑了几步;她与翠微进门时,他正把那块木牌挂在前院的墙上。他把绳子绕了好几圈,牌子仍歪向一边。念儿站在底下,仰头看了一会儿,说:“小栗,你要不要先放手?”

    小栗松开手,木牌立刻转了半圈,歪得更明显。

    “它是不是也不想挂在这里?”小栗问。

    “它没有说话。”念儿说,“你不要替它做主。”

    小栗想了想,把木牌取下来,平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那我等它自己想好。”

    念儿看着他,神情很认真:“木牌大概不会想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来想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想多久?”

    “想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翠微路过,伸手把木牌挂正了。

    小栗仰头看着,立刻说:“它选好了。”

    翠微没有看他:“它是被我挂正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它选了翠微姐姐。”

    “它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它现在正了。”

    翠微仍然面无表情:“若你再替木牌说话,我就把它挂到你床头。”

    小栗扶住挂好的木牌,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她走进后院,坐到昨日下午与柳氏相对的地方。茶盏已回到桌上,昨夜干掉的茶痕不见了。翠微早上收拾卧房时,将盏子洗过,又送回后院的矮桌。

    院里的风穿过枝梢,带着微潮的土气。

    她想起柳氏那句话,又想起自己问“母亲是在说我不好”时,柳氏拿昨日下午的事反问她。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把那句话听成责备,直到某一天才找到别的意思。可原来有些话不必被抹掉原先的重量,才可以多出另一层意思。

    她仍然是倔的。

    柳氏也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次,她不必急着为那个字辩解。

    小馥说:“主人,您要不要把今日的事情记下来?”

    “记什么?”

    “柳夫人说您比您娘还倔。您方才说,这一次听着像在夸您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茶盏的边沿。

    “记下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本宝记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把它写得太完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些话,留一点空白比较像她说的。”

    小馥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本宝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院墙外那条已经空了的路。柳氏的车早走远了,晨雨洗过地面,车轮留下的痕迹很浅,一道一道,慢慢被来往的人脚踩散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空白未必是没有留下什么。

    有时只是话走远了,还没有完全离开。

【请收藏女巫文学,nw8.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

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