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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》 100-110(第7/17页)
起来,蒋大哥的军籍还是璟珵暗中运作的,这事层层下传,说不准最后是怎么得来的。要是璟珵知道……”
他知道宁轩樾嘴上说着恨不得天下倾覆我同你放逐江湖,最后还不是在司衡府焚膏继晷,熬瘦了一圈。这其中固然有私心,但他随惠明看过人间疾苦,未尝没有兼济天下的心思。
可人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兼顾不得这偌大疆域中的枝枝杈杈。
谢执自嘲地一笑,拂去这些琐碎的思绪,蹲回李仲身旁,脸色已平静下来。
李仲指尖微弱地动了动,像是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。
谢执干脆地道:“我会着人安顿你家眷。另外还有话问你——除了你,还有别人曾与浑勒往来么?”
李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似是想说什么,但已没有足够的力气开口。
谢执见过太多濒死之人,知道他死期将近,加快语速径直问道:“吕将军——是否知情?在他之上,可还有其他人授意?”
李仲瞪大双眼,突然痉挛地勾起上身,喉头涌出一团鲜血和无意义的音节。谢执心头一凛,厉声道:“是不是朝中那——”
不等他说完,李仲双目圆睁,“噗”地软倒回地面。
他死了。
秦崧不由地跌退半步。他目睹整场问话,心里简直像有一队浑勒铁骑飞驰而过,跌宕起伏如遭雷劈。
他一面惊恐地担忧“我不会被灭口吧”,一面情不自禁地琢磨起来:“谢将军怀疑吕将军通敌?什么叫……吕将军之上还有人?朝中?陈党不是都被清算了吗?那还能有谁?”
他的视线在李仲的尸身和谢执后颈来回折返。谢执没有在意,弯腰抚上李仲的眼皮,头也不回地道:“傻站着做什么?乌察邪就在关外虎视眈眈,一刻钟前安排的军务这就忘了?”
“啊……是!”秦崧一凛,欲盖弥彰地拧转视线,拔腿就往门边走。
临出门,还是忍不住问:“将军,你不怕我出去乱讲?”
谢执拔出李仲胸口的弩箭,抬眼莫名地瞥他一眼:“你有这么蠢?”
秦崧:“……”
谢执轻轻笑了一下:“上回守雁门关,我手下有名姓秦的将领。守夜时谈天,他说和家里聚少离多,独子长到十几岁了,也没好好相处过多久,只能夜夜替他祈福,不求功名,只愿平安。”
他眉宇柔和下来,流露出些许疲惫:“去吧,叫人来把李仲抬走,和关内战死的弟兄们一起——”
安葬?收敛?北疆冻土千仞,缺薪少柴,尸首又甚众,顶多清扫到一处,以免妨碍战事。
谢执一时沉默,手背向外一摆。
秦崧自然也明白,刻意抱拳大声应了声“是”,冲散屋内的滞涩,得令而去。
第105章 哀兵
谢执所料不错, 乌察邪率大军压境,不会善罢甘休。
不足五日,浑勒卷土重来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, 浑勒并未急于进攻,而是在阵前推出一辆状似囚车的木笼。
栅栏内支起一副十字形状的木架,其上缚着一个垂直脑袋的人,上身赤裸,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皮肉。
谢执自城楼放眼望去,几乎只能看到一片黑红。
他脑子里轰的一声,纵使看不清那人的面目, 直觉也猜出了他的身份——
“没想到贵朝也有这样油盐不进的人物。”乌察邪纵马上前, 朗声大笑, “在哪里荣华富贵不是享福, 为什么想不开, 去挨这刀割、鞭笞、炮烙的折磨?”
他目力非凡, 远看见城楼上悲愤难当的衍朝士卒,堪称愉悦地眯起眼,命人打开囚笼, 电光火石间扬手砍下一根手指。
昏死的男人爆发出一声本能的痛呼,剧烈挣扎着仰起头来。
赫然是生死不明的何崇礼。
谢执的心在周遭炸响的愤恨怒骂声中彻底下沉。
他和何崇礼交往不深,但足以看出此人是个一门心思扑在军务上的顽固, 没考虑过生前身后,只想守住足下方寸、拱卫关内疆土。
他闪念间,身后的秦崧压不住悲愤之情,命手下乱箭齐发, 然而乌察邪早有预料,大军正正好好停驻在寻常弓箭射程之外。
秦崧振臂一挥, 就要率人开城门出战,不料谢执背后长了眼睛似的,一把将他死死按住。
“是何将军将我一路提携到今天的位置!”秦崧眼眶通红,手指紧攥成拳,深深掐进掌心,“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如此凌辱!”
那边厢乌察邪冷笑,又是刀光一闪,何崇礼闷哼一声,强忍住没有吭声。
“谢将军!”血滴在秦崧眼底,迅速蔓延成一片赤红,“你放我下去,我不怕死,我不能就这么看着——”
“谢家小子!”
城楼上下,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嘶吼震慑,一时间定在原地。
这一声怒吼,竟是来自重伤垂死的何崇礼。
捆缚住他木架在挣扎下吱嘎闷响,皮绳深陷入伤痕累累的皮肉。何崇礼的断指犹在淌血,他却回光返照般高扬起头颅,胸膛剧烈起伏:
"谢家小子,你要是打不赢这帮鞑子,我在九泉之下也要拉上你爹,每晚爬回来骂你!"
将军的怒吼含着血汗与风沙的腥咸酷烈,鞭挞般抽在每个人脸上。
乌察邪慢半拍回神,原先逗猫般的笑容一扫而空,盛怒之下又是一刀砍去。
何崇礼剩下的话戛然而止:“要是真想帮我,就别让我死在鞑——呃!”
口中喷出的血取代了他未竟的话语。
城楼上将士虽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黄沙衰草、冷日寒风间一刀刺目的暗红,烙铁般烫伤所有人的双眼。
“何将军……”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强忍哭腔的悲泣。
日光冰冷无温,斜刺入谢执眼中。他牙关咬紧,一言不发地抬手,握住一张重弓。
寻常弓箭射不到敌阵所处之地,弩机也尚未运至前线,但他手中角弓力逾十钧,可于百步外破甲而入。
谢执双手丝毫不见颤抖,在乌察邪等人察觉异样、举起护盾的前一霎,拉开弓弦,箭矢穿云裂空般飞射而去。
乌察邪瞳孔紧缩,几乎忘记身前尚有护盾、囚车两重阻隔,毛骨悚然地后退半步。
哧!血□□穿声近在咫尺。
乌察邪浑身一震。
长箭没入何崇礼心口,冲势未竟的箭镞闪着暗红光泽,自他后心贯穿而出,铿然撞上护盾,竟钉入精铁之中。
乌察邪在那一瞬间来不及作任何反应,眼睁睁看着箭尖寒光逼近,直到握住护盾的虎口发麻,才意识到自己爆出一身冷汗。
所剩无几的生命从左胸箭孔迅速流逝,何崇礼用残存的力气扬着头,挤出一丝掺杂释然、感激、不甘与托付的笑——
那也许是他粗糙又耿直的一生中,最为百感交集的刹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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