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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》 100-110(第8/17页)
亦是最后的刹那。
谢执看不到他的笑,甚至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见囚笼中的人快意地昂起头颅,下一刻沉重而无法挽回地垂了下去。
谢执的手本能地抽动了一下,像是要伸到百步开外托起他,但最终抓住了旌旗的木杆。
挥旗为号!
自斥候侦察到敌情起,衍军便奉命潜至瓮城两侧,此刻突然奔涌而出,自东西两翼土石路夹击,与主城门集结的主力相呼应,直奔浑勒军阵前。
乌察邪猝然回神,已慢了半拍。他算盘落空,既没激将成功,也没能挫伤衍军气焰,反而激起关内将士满腔激愤。
刚奔赴雁门的援军甚至未必听过何崇礼的名字,但此时此地,与子同仇,山关内外、死生之间,他一抔碧血,照同袍肝胆。
是日,夕霞依旧如血,却不再漫入雁门关内,而是自囚车为界,向关外失地蔓延。
衍军连战皆捷。
然而边地的霞光照不进深深宫墙,第一道快马加急的捷报尚在途中,被急召回京的宁轩樾踏出静室,佯装从皇陵直奔宫门,一路风尘仆仆,终于在止车门前掀帘而出。
门帘刚掀开一道缝隙,车轿外的寒气便席卷而至,兜头扑了他一脸。
数九寒天,呼气成雾,宁轩樾眯起眼,似藏有思绪万千的桃花眼拢在一团朦胧之后,融入捉摸不透的雾气中。
“天儿越发冷了。”驾车的吴叔放下轿帘,递上一件银白貂裘氅衣。
“殿下披着吧,御赐的。陛下特地嘱咐了,进宫时也不必拘礼脱下。今儿又不是大朝会,东堂议事而已,到殿门外再换下便是了。”
“皇帝的话,听听得了。”宁轩樾好笑地呵了一声,末了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貂裘,嘱咐道,“还挺暖和。回家好好收着吧,等……他回来穿。”
吴伯“哎”一声应下,并不多问这个“他”是谁,也不去问他家殿下什么时候能等到人回来,又何以如此笃定……他真能回来。
北风刺骨,宁轩樾不嫌冷似的,放缓步子,深吸了一路凉风。可惜,京城到边关太远,直到踏进太极殿东堂,他也没从中寻觅到熟悉的气息。
小宦远远接到通传,见到人来,立刻恭敬地开启殿门。
暖炉的热意卷着龙涎香气,颇具侵袭力地压倒霜寒。宁轩樾脚步一顿,随即从善如流地将寒意尽数压在眸底,笑得朗月清风,举步入殿。
东堂内翘首相候的人却不都像他那般,轻易笑得出来。
宁轩樾刚行完面君礼,梁丘山立刻先声夺人地上前一步:
“敢问端王,你的司衡府勾结谢庭榆,将国库掏了个空,司衡府内官员却一问三不知,意在何为?
“非但如此,还有此前用于筹建学堂的钱粮,三日后就该偿还第一批款项,但学田收成被军务挪用,你们难不成也想耍赖不成?!”
他咄咄逼人,宁轩樾闻言只是侧眸扬起长眉,不徐不疾,似讶然道:
“其一,司衡府每项进出必须登记入册,难不成是骆大人账没记清楚,不然梁太傅何出‘掏空国库’之言?”
听到自己被提及,骆含英急急出列:“臣不敢啊!就前日,太傅都告到陛下面前了,臣亲自仔仔细细解释了一整天,还有户部的大人在旁监察。依臣之见,要不是太出格,太傅恨不得叫上刑部随时恭候抓臣下狱呢!”
“骆含英,”宁轩樾抢在所有人之前沉下脸,“不得无礼。”
建兴帝私心觉得骆含英迟钝是迟钝了些,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回想起自己在先帝面前吃力不讨好的少年时光,不免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同情,只不痛不痒地批评他两句言辞失礼云云,算是默认账目看不出问题一事。
宁轩樾见状,不等其他人攻讦,一口气不停道:
“其二,司衡府乃是先帝亲自下旨建立,专为便宜行事而设,现又奉陛下谕令,全力支持战事,又何来何谓‘我的’司衡府一说?怎么,我离京月余,谨遵圣谕反成了勾结谢将军了?”
倒把锅全推皇帝身上去了!
建兴帝眉头一皱:“是朕下的旨没错,但谢庭榆一去,这雁门关就丢了!太史令称太白昼见于北,是为兵祸灾变之兆。非但如此,看看,看看!那儿一沓奏本,全是弹劾谢庭榆的!”
宁轩樾顺着皇帝视线,看向侧案厚厚一叠尚未批复的折子,那股入殿起便暗生的无名火,蹭地蹿上心头:“要仰仗他就满口大将军,要丢开他就成了谢庭榆……榆木亭亭,可不比你这未雕琢的破石头强多了,这名字你也配叫?”
这把邪火恣肆烧燎,宁轩樾当下没能按捺住,冷笑一声:“陛下不也说了,谢将军‘一去便丢了’,可见这雁门关,原本就是千里之堤那一孔蚁穴!”
建兴帝当场愣住,总觉得他的一双桃花眼映得无所遁形,一时间没有吱声。
血流猛烈撞击耳膜,轰鸣声宛如北疆狂风卷过,宁轩樾胸口发烫,刹不住话:“看来砍了陈家蛇鼠一窝还不够。着急忙慌地弹劾谢将军,怕不是谁不顾礼义廉耻,又同外族勾搭上了!义愤填膺,声讨忠臣良将之前,不如先看看自己屁股可干净么!”
先皇后亦是陈家人,这话可谓不管不顾,将龙椅上的皇帝也骂了进去。
宁琢急火攻心,一拍桌案,指着宁轩樾就要骂,话到嘴边又唯恐自己坐实了这份指桑骂槐,迟疑起来。
倒是梁丘山先气得头晕眼花:“你怎可在朝堂上说这些粗鄙之语,有污圣听!”
堂内朝臣不乏三朝老臣,人生前十几年经历的骂仗还没这一年多,目瞪口呆,眼睁睁看着平素嘲讽人都不着痕迹的端王忽地风度尽失,不顾仪节,疾步走去抓起那沓弹劾奏本,甩手掷在殿中。
翻飞纸页唰然撕下他温煦的面具,字字句句如疾风烈火直逼梁丘山:
“梁太傅如此性急,难不成做贼心虚?我方才可有一个字说错?——打不会打,和不敢和,雁门关仅谢将军一人力挽狂澜,你们还要在背后搞小动作,这是又要同三年前一样,扯落我大衍唯一的大将军军幡?!”
梁丘山瞠目结舌,食指颤巍巍指向端王。
“你、你莫要欺人太甚!端王殿下满口冠冕堂皇,却一心借战事敛财揽权,可知百年之后青史如何评说!”
“那也得百年之后还有大衍,不然你梁丘山就是亲手葬送大衍最后一位将军的大‘忠臣’!”宁轩樾疾言厉色,抓起一折奏本拍到梁丘山胸前,“不论人鬼妖神,我宁璟珵都敢堂堂正正、问心无愧,我管他青史如何评议!”
他大步流星趋近的刹那,梁丘山几乎以为那奏折是柄当胸袭来的利刃,骇得跌退一步,瞪着面前俊美如厉鬼的脸,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
满殿一片死寂。
“是非功过竟要一根笔杆定论,梁太傅家财万贯,不知道够不够洗清百年之后青史骂名。”
宁轩樾看都不再多看梁丘山一眼,霍然拂袖转身。
嗒。
嗒。
寂静的殿中,只有他的脚步声稳稳回响。
如此大逆不道之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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