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被继子皇帝抓现行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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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仿佛下一秒便能拔剑暴起。这动作丝毫没有遮掩,因此,面前那人的目光也随之落下。

    “这想必就是陛下杀大司马所用的那把剑吧。”那人先是答非所问,引得周儁越发皱眉,方道,“我自问位卑才疏,是不能左右陛下的决定。然而将军你呢?——如今陛下虽然重回北宫,坐镇朝堂,可羽翼仍旧未丰。对于陛下而言,是有救命之恩、血脉之亲的徐家好拿捏一些,还是那独身一人,只能依附陛下的逢珪更好掌控?陛下受大司马教导数年,熟于权术,两者之间的分别,相比陛下比你我还更清楚。

    “今日陛下还需借将军的剑,可等他站稳脚跟,恐怕就再没有将军的机会了。”那身影走上前来,冲着他一拱手。

    显然,这便是那个找上门的人。确实更深夜阑,冬日的天,黑得早,黑得沉。

    在天边那一缕曙光还未透出时,梦似乎也是沉重压抑,永远也瞧不见尽头的。

    先是蒲望的脸。“朱津这混账,朕迟早要——”“恐怕……恐怕是蒲望死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朱津才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,屈身,等着皇帝发话。

    少顷,听得帐内皇帝清浅的呼吸声一滞。

    皇帝似乎拢了拢衣袖,走下床来,光脚踩着那台阶,发出似有若无的响动,接着,那垂地的纱帐轻轻作响,显是被人伸手撩开。

    寝殿内烛火并不盛,那幔帐一被拨开,照亮了朱津眼前地砖上的繁复纹样,继而又被一道模糊的阴影遮住。

    皇帝赤足走到了他的面前。“至少如今陛下在理政了。”太后道。

    皇帝只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或许,是这样的时刻,哪怕对于年纪轻轻便历尽诸事皇帝而言,也是心绪难平。

    哪怕不曾明说,但这阁上站着的两个人,的的确确正是蒲望在宫中仅剩的血亲。

    蒲望一死,那些遥远恩怨再历历分明,也抹不平一条命横在面前时的怅惘。十年来压在皇帝肩上的那些难处,从未有像这时这样重如千斤,教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一时沉默,皇帝往天边隐约露出的亮光望去,纤纤玉指缓缓抚过那雕栏,停在一处龙首之上:“理政?聂永无能,远在青州,连信都送不进来,王邈无权,不过几个言官,吵破天也难成气候,如今连……如今这局面,你当真觉得他能回京么,姑母?”

    朱津似是料到他会推拒,很快答道:朱津一走,大营中的皇帝便颓然坐下。

    不消说,方才二人对峙时皇帝那张牙舞爪的样子,自然是强撑出来的。

    但饶是这样苦撑,这个秘密仍是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十年,整整十年了,每一日都胆战心惊,每一日都在苦苦掩饰,终于似乎守得云开见月明,终于蒲望要打回京来,却很快又得知蒲望的死讯,而终于那接替了蒲望的周儁确实控制住了大军,挥师北上——

    那破晓之时就在眼前了,朱津却又硬生生地横插一脚,将皇帝掳出宫去。

    如今,这近在咫尺的曙色明晃晃地落在皇帝的身上,终于教朱津发觉了这个其实掩饰得无比拙劣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陛下不该同臣置气,臣再越俎代庖,也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把皇帝气笑了,冷冷道:“为了朕安危着想?你既然都想把朕押去上党,甚至押去西北,又何苦在这里装相?远离战场,哪里来的危险,就不必大司马费心了!”

    “毕竟刀剑无眼。何况又是在乱军当中,万一军中有人把陛下行踪透出去了,那贼军自然会追上来,以勤王之名,行谋逆之事。”朱津又走近了一步,温声劝道,“还望陛下爱惜龙体。”

    这样有些失态的反应,显然令朱津有些……兴起。他滚了滚喉头,似乎忍耐不住地想抬起头来,窥探这少帝的神情,究竟是悲还是惊,但又克制住了。

    “有信么?”皇帝乍然开口,道,“拿来给朕看。”

    此时,孙节才猛地惊醒一般,直直跪下。那骨头与玉砖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,惊动了皇帝,也压过了那后半句的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殿里虽只剩皇帝与他二人,可这殿中重峦叠嶂一般的雕栏屏风,难保有什么隔墙之耳。

    再愤恨不平,这些话,也万万不能落到朱津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皇帝终于从那痛苦中醒转,又好一会沉默,只听得一阵衣料摩挲声,似是翻了个身,才再度开口。

    “聂永可来信了?”敬卿,是天子的表字。恐怕不是周儁一句“我要回来救她”,便能分辩清楚的了。

    是朱津亲手为天子定的表字。朱津大抵是觉得这次撤兵不会再出纰漏了,因此,为了日后在北方重新将她攥在手心里,已经又开始这样一点点地敲碎她艰难筑起的壁垒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,也止朱津一人,敢这么直白地念出这二字,而不需任何避讳。

    好在此刻那些武将都走光了。果然是五日。竟真是只为了落脚。

    虽然对于朱津这样的权势,哪怕是当着文武百官,他也大可以这么猖獗。只是若真这样放肆,传进宫去,惹了小皇帝不快……

    他或许也是会有那么几分头疼的。

    那五官慢慢浮现出来,不知为何,脸上带着冬日里冻坏一般的疮疤,血色尽失。

    但伸手去摸时,还能摸到他手心里的汗。

    蒲望蹲下身子,认真地贴到耳边,说……有些凉,有些尖锐,大抵是方才在房内找到的利石,或是前个主人家留下的匕首。

    这等含着轻蔑意味的话被当面撞破,但周儁面上却仍无丝毫尴尬,甚至还懒懒地扫了那人一眼。

    此人一身灰袍,连发冠也用了最不起眼的布带掩饰,乍一看,很是平平无奇。然朱津手下真有这样平庸之辈么?周儁的视线很快落到那人腰侧那把佩剑之上。

    “旁人不知,甚至陛下也不知。但某是明白的,”逢珪答道,“明公一片苦心,乃是为了陛下。他并非没有远虑,实则早已为百年之后做了打算,什么义子、继子,哪怕是亲子,怎会有亲手培育的天子来得正当,来得称心如意——而他如今被陛下亲手所杀,以血肉之躯为陛下复兴宗庙作奠基……

    “又怎么不算是死得其所?”但孙节这添补的话还未说话,方才一声不吭的周儁却又想通了一样,也不顾孙节的话,倏地开口:

    “陛下可是不喜欢这份礼?”她艰难说罢,周儁却不应,甚至有些逾矩地盯着她发呆。孙节见状,那前一件事还未结束,又急忙回身插话道:

    闻言,薛奕目光一凝。这回,不是为了逢珪的神情语气,而是因为他话中所透出的那层令人瞠目的含义。

    他的话,带着呼吸,洒在她的颈项。那人说罢,满意地看着周儁的动作颇为突兀地顿住,看着那张臭脸倏地又转过来,死死盯着他,他才慢悠悠地道,

    “将军可知晓嘉始元年,九月的那几桩谋逆案?曹、张两家世家大族被连根拔起,只因大司马随口指认了几句太仆谋反的闲话。”

    说的是过年,可又不只是过年。

    薛奕怔了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抬眼看向他。

    年前,她就该“入宫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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