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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凤来仪》 329、借刀(第1/6页)
晨风呜咽,卷着残雪掠过宫墙,将檐角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。
空中一轮暖阳高悬,金辉遍洒大地,虽能融去檐头薄冰,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砭骨寒意。
二月之初,韶思怡携幼帝迁都邑都不过旬月,立足未稳,一道懿旨便已昭告天下,“邑都守备空虚,着令各州节度使,每岁输兵十万戍守,自今年岁末起行。”
满朝文武这才恍然大悟,所谓迁都,不过是太后敛财养兵的幌子。
旨意既出,金銮殿上哗然一片,奈何韶思怡铁腕强权,动辄以夷三族的严刑相胁,百官纵有满腹愤懑,也只得敢怒不敢言。
这日早朝,衮衮诸公身着各色朝服,肃立金銮殿中,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龙椅侧畔的小太监觑了眼端坐其上、尚攥着玉佩把玩的幼帝,尖着嗓子唱喏,“有事上奏,无事退朝!”
话音未落,紫袍玉带的路博便从文官列中出列,趋步至殿中丹墀前。
他身姿挺拔如松,风骨凛然,躬身行礼时玉带轻响,朗声道:“陛下,太后。日前有一匈奴稚童,名唤魏哲,跋山涉水而来,只求觐见天颜。臣核查其身世,竟是孝肃帝之子——呼延哲。臣不敢怠慢,已出资安置其于城南客栈,此刻人在殿外候旨,不知陛下与太后愿否一见?”
高座珠帘之后,韶思怡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扶手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既是千里迢迢而来,定有要事。宣他上殿。”
小太监连忙拔高声调,“宣——匈奴呼延哲觐见!”
殿外太监层层传声,声浪渐远渐轻,须臾便归于沉寂。
片刻后,殿门被缓缓推开,一道纤瘦的身影踏雪而入。
少年身着一袭月白锦缎直裰,衣料虽无繁复纹饰,却裁制合体,衬得他身姿如玉,眉目清隽。
年仅十五岁的魏哲深谙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,入兴朝国境后,便用随身仅存的碎银置备了这身行头,褪去一路风尘之气。
他垂眸敛衽,行至殿中站定,举手投足间,竟生出几分名门公子的端方气度,不见半分流离孤苦之态。
魏哲抬眸,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高座之上,而后双膝跪地,对着幼帝与珠帘后的韶思怡行三叩九拜之礼,声音清亮,不卑不亢,“孝肃帝之子呼延哲,拜见太后,拜见陛下。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“起来吧。”珠帘后传来韶思怡清冷的嗓音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呼延哲依言起身,再施一礼,眉宇间倏然笼上一层戚色,语气恳切至极,“太后,匈奴与兴朝素日互通有无,互惠互利。如今匈奴遭逢大难,社稷倾颓,还望太后垂怜,出手相救!”
韶思怡似是全然不解,声音透过珠帘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,“匈奴兵强马壮,究竟出了何事,竟要劳烦孝肃帝之子千里求援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,恳请太后容下臣细禀。”呼延哲见韶思怡颔首应允,方才稳住心绪,沉声道:“匈奴逆贼呼延绍,狼子野心,手握重兵,一月前悍然作乱。如今匈奴江山易主,社稷倾覆,呼延绍僭越称王,更挟持太皇太后以号令宗室。外臣侥幸逃出宫闱魔窟,不远千里来奔兴朝,只求太后发兵相助。若大兴肯伸出援手,匈奴愿奉大兴为主,岁岁纳贡,永为藩屏,世世代代,永不背弃!”
呼延哲口口声声斥呼延绍为逆贼,满殿文武却听得心头剧震。
这呼延绍,正是被先帝逐出乾国、遁走匈奴的宗室叛臣!
叔侄阋墙,侄子竟来宿敌之国求援,岂非天大的笑话?
武将列中,步闽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嗤笑出声,“自家骨肉相残,竟闹到这般境地,匈奴真是贻笑大方!”
旁侧一武将立刻附和,语气轻蔑,“正是!此等国祚存亡的大事,竟派你一个黄口小儿前来,未免太不将我大兴放在眼里了!”
呼延哲闻言抬眸,稚颜之上不见半分怯色,眸光清亮如洗,朗声道:“将军此言差矣。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,蒲柳之姿尚可御风沙,童稚之身未必无肝胆。昔日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,能凭三寸之舌夺城十余座,难道诸位大人以为,年岁愈长,风骨便愈盛么?”
那武将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,满面涨红,半晌才悻悻哼道:“强词夺理!匈奴与我大兴素有嫌隙,尔等宗室相残,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,我大兴何苦蹚这浑水,为你等火中取栗?”
呼延哲躬身一揖,脊背挺得笔直,语气愈发铿锵,“大人此言,恕哲不敢苟同。唇亡齿寒,户破堂危,此乃亘古不易之理。呼延绍狼子野心,昔年败走乾国,今岁窃据匈奴,其志岂止在匈奴一地?若任其坐大,他日铁骑南下,烽烟起于北疆,彼时大兴再想扼其咽喉,只怕悔之晚矣。且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,大兴以仁德布于四海,岂可视邻邦倾覆而袖手旁观?”
话音刚落,路博踏前一步,衣袂泠泠作响,目光如炬,直刺少年,“黄口小儿,也敢妄谈仁德!你可知呼延绍与你有叔侄之亲?今日你求大兴诛灭亲族,他日你掌权匈奴,莫非也要反噬其主?此等忘恩负义之辈,我大兴岂能信之?”
呼延哲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色,却字字掷地有声,“叔侄之恩,本应铭记,然社稷之重,更胜私情。昔有周公诛管蔡,以安周室;有尹吉甫伐玁狁,以靖边疆。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,何谈忘恩负义?若大兴肯出手相助,哲愿以质子之身留于邑都,以匈奴山河为质,以祖宗宗庙为誓,此生绝不负大兴。若背此盟,天人共弃,尸骨无存!”
文官列中,一人抚着胡须,冷哂出声,“空口白话,何足为信?你匈奴之地贫瘠,岁岁上供不过杯水车薪,我大兴府库充盈,金玉珠玑堆积如山,岂会瞧得上这微末贡物?竖子小儿,妄图利用我大兴兵力,成就你复国之愿,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
呼延哲转目望向那人,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笑,语气带着几分讽喻,又带着几分洞悉,“大人只知锱铢必较,不知高瞻远瞩。匈奴虽贫,却扼守北境咽喉,控弦之士数万,皆是能征善战之辈。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,若今日大兴肯施以援手,我匈奴铁骑便自愿戍守益州边境,顶替昔日披甲奴,为大兴镇守国门。”
益州和遂州相连,虽然如今这两块地都归大兴,但也确实需要有人镇守。
又有一位年过花甲的白发老臣颤巍巍出列,他虽步履蹒跚,声气却洪亮清晰,带着几分老臣的执拗,“匈奴之人,素来反复无常,狡诈多端,你这黄口小儿的言辞,如何能取信于人?更何况,自古蛮汉不两立,今日我大兴助你复国,他日你羽翼丰满,岂不是要忘恩负义,反戈一击?”
魏哲闻言,敛去唇边笑意,目光扫过满殿噤声的文武,朗声道:“大人此言,未免以偏概全,一叶障目。忠奸善恶,岂分族群?大兴乃泱泱大国,素来包容万象,胸怀天下。岂会因些许宿怨,便置唇齿之患于不顾?岂会因区区年岁,便轻辱千里求援之使?诸位大人这般咄咄逼人,莫非是怕大兴之仁,不及小儿之心么?”
一番话毕,金銮殿上鸦雀无声。
晨光透过殿宇雕花的窗棂,落在少年月白的衣襟上,衬得他虽身形单薄,却如崖间青松,凛然不可侵。
珠帘之后,韶思怡指尖的动作倏然一顿,眸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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