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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巫文学www.nw8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 565、易的学生(第2/3页)
下押里写:配方不入官册,只由院里掌管。”季安望着她,目光很清澈,“院里方册不准私借,外头只能闻香,不能照抄比例。”
“是。”
赵馥灵没有急着接话。她拿起自己的茶杯,杯中茶水早已凉透,入口时只剩一点淡淡的苦意。她把杯子放回桌上,听见杯底擦过竹面的细声。
“那晚辈请问,”季安说,“王妃是如何,保证院味,不被人闻走的?”
她看着他。
他问得客气,坐得端正,连手指都安稳地放在膝上。若是旁人听见这问题,大约只会觉得这位年轻人用心求教,没有半点冒犯。
这个问题,问得很安静,问得很有礼貌,问得像一位真正好学的后生。
可是它每一个字,都在往她身上最软的地方,轻轻按。
“不能保证。”她说。
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也没有把声音放重。这答案说出口时,院子里恰好有一片椰子叶落下来,拍在草顶上,闷闷响了一声。
季安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“院味是一味香,”她说,“香,是会被闻到的。闻到了,就有可能被记住。记住了,就有可能被学去。”
风从屋檐边绕过,吹动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发丝。她抬手把发丝别回耳后,动作平静,没有去碰桌上的册子。
“那天下押……”
“天下押,”她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从来不是防别人闻。”
季安微微一愣。
“是防别人假装自己闻过。”
她把手放回杯旁:“所以要对押主的留样、印记和收发簿。只有一丝院味,不能替谁证真,也不能替谁定罪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院子里,静了一息。
墙根一片被晒暖的竹叶微微卷起,叶尖晃了两下,停在半空。季安仍坐在竹椅上,眼里的光映着天色,没有立刻移开。
季安的笑,仍挂在脸上,可是眼角的纹路,极轻地,收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,又喝了一口。
杯沿碰到唇边,茶水晃出一圈细小的波纹,贴着杯壁慢慢退下去。
放下时,他抬起右手,在额上轻轻擦了擦。
海岛的春天,白日已热,他的鬓角有一点汗。
那只手,抬起来,又放下。
只有一息。
赵馥灵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。那一瞬间,她没有动,拇指却在杯沿上停住。她右胸口的栀子橘皮香囊仍束在衣内;袖子掠近时,多出来的那一缕气息却是迎面来的,让她留了意。
袖口,从她面前,缓缓掠过。
***
她肩背微微绷紧,喉间像被一根细线轻轻牵了一下。那一瞬带来的熟悉感,像翻开一页保存多年的旧册,纸张还在,旧日也跟着醒了。
那一息,很短。
可是那一丝气味,从袖口里飘出来,在她的鼻尖,停了一下。
她把呼吸放得更浅,杯中的茶面映着一小块天光,轻晃了一下便平了。
极淡,极轻。
新摘的栀子。
还有,焙到八分的橘皮。
她的指尖,在茶杯的边缘,收紧了。
杯沿硌着指腹,凉意透进皮肤。她的目光落在季安的袖口,没有移开。
这个味道,她太熟悉了。
扬州知香院,那一整排白栀子,每年五月,在墙边开成一道雪。
橘皮,是她亲手教的火候:不焦,不生,八分。
在长安,承砚寄来的半截押香解开包封时,她也捕捉过这样的院味。那一瞬的印象记在纸上,之后案样便另封,没有再点来试。
她记得那半截押香贴近掌心时的分量,也记得油纸被揭开的那一声轻响。它在漫长的路上被收好,送到她面前,像一个迟来的问句。
那是知香院的院味。
此刻,它从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的袖口里,一丝一丝,悄悄散出来。
赵馥灵的手仍搭在杯沿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没有抬手去扇,也没有再靠近,只让鼻端捕住那点极淡的气息。
她把此刻闻到的栀子与橘皮层次在心里说清。小馥的声音很轻:“主人,本宝把您这次的描述,与长安那次记录对过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两次都有您所说的院味特征。”小馥慢慢地说,“这是您描述的相近,还不能说是同一配方、同一批,更不能把院味底下未核的东西一并算进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刚才贴近袖边的气味,像在布上留过一阵,未必是新沾的。”
“但本宝不能替您闻,也不能算它在布上留了几日。”小馥说。
她闭了闭眼睛。
日光穿过椰叶,在桌上移过一道细窄的影子。那影子掠过册子的封面,又慢慢挪开,纸面仍旧浅黄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若不是刚沾上,那会不会是他常接触院味,才留在衣料里?
不只是闻,也可能是练。
她把这个猜想留住,却没有替它写上定论。借过一件衣裳、靠近一炉香,也都可能留下气息;眼前尚没有哪一项能排除。
赵馥灵的舌尖抵住上腭,让自己先把那口气咽下去。她想起自己教过的火候,想起那些在墙边开过的花,也想起有些东西一旦被人记住,就不会只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。
仿押的那个鼻子。
石翊的话,在她耳边响起来:
要有一个闻过很多次真押的鼻子。闭上眼睛,也能把它在心里,一层一层,重新摆出来的那种。
她睁开眼睛。
季安仍然坐在对面,微微低着头,神色平和,像一个刚刚请教完问题、安静等待回答的学生。
***
“王妃?”
他的声音把院子里那一小段凝住的时光轻轻推开。赵馥灵把手从茶杯边缘移下来,掌心在膝上摊平。
“嗯。”
“晚辈的话,”季安的声音很轻,“有不妥之处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问得很好。”
她没有多添一句称赞,也没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。
她把那本册子,放在竹桌的一角,用手掌轻轻压了一下。
纸页合拢时,细麻线在封脊上微微鼓起。册子被她压住,没有滑动。
“这份抄本,我收下。”
“谢王妃。”
“你的字,”她看着他,“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先生。”
她的声音仍旧平稳,手掌已从册子上移开,指尖落在竹桌边缘。
“是晚辈的荣幸。”
“他写字,会有一点抖。”她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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